文/鄭鼎文

春秋戰(zhàn)國時期雖是亂世，但正應(yīng)了一句話：亂世出英雄。這個時期有很多名垂青史的人物其實(shí)只做了幾件事，甚至只做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，便成了流芳百世的人物，晉國刺客豫讓就是這樣一個人。要想了解豫讓這個人，就得先說一下三家分晉的那段歷史。

說起春秋戰(zhàn)國，很多人立即會想到春秋五霸、戰(zhàn)國七雄。春秋五霸有幾種說法，其中常說的是齊桓公、晉文公、宋襄公、秦穆公和楚莊王。戰(zhàn)國七雄就是齊、楚、燕、韓、趙、魏、秦。這就怪了，那個春秋時期威震一方，五霸之一的晉國地廣人多兵強(qiáng)馬壯，怎么到了戰(zhàn)國就無影無蹤了呢?韓、趙、魏三強(qiáng)又是何時冒出來的?原來晉文公時，為了擴(kuò)充軍力，便將本國的三軍擴(kuò)為六軍，每軍設(shè)元帥一人。到晉景公時，六軍元帥逐漸發(fā)展成六卿共主朝政，哪六卿?就是范、中行、趙、韓、智、魏六個世襲卿族。后來因范、中行主政時犯了眾怒，被其他四卿滅掉了，晉國便由趙、韓、智、魏四家主政。又過了幾十年，四家卿臣勢力越來越大，晉君反而不如四家，其中尤以智氏最強(qiáng)。

智家為了獨(dú)霸晉國，便想出了一個削弱趙、韓、魏三家而加強(qiáng)自己的主意：假借晉侯之名，讓三家各割地百里充公以資軍費(fèi)。韓、魏忍痛割了地，智家卻據(jù)為已有。唯獨(dú)趙主襄子以為土地乃先祖拚命得來而不給予。于是智家便約韓、魏共攻趙襄子，并約定滅趙后三分其地。韓、魏一來懼智家強(qiáng)大，二來也貪趙家之地，便幫助智家將趙襄子包圍于晉陽。智伯在久攻不下時，借山洪暴發(fā)之機(jī)決開晉水沖灌晉陽。于是孤城晉陽陷入一片汪洋之中。躊躇滿志的智瑤以為勝利指日可待，在與韓康子、魏桓子視察水情時忘乎所以地說：“我今天才知道水也可以使人亡國呀，咱們晉國的汾、澮、絳可都是這樣的大河啊!”哪知說者無心聽者有意，韓康子與魏桓子聽后心里一驚：既然晉水可以灌晉陽，那絳水也可以灌韓都平陽，汾水也可以灌魏都安邑，我們不是很危險嗎?恰巧此時趙襄子使人策反韓、魏二家，于是韓、魏二家反決晉水倒灌智氏大營，最后將智伯殺死并滅其族，趙、韓、魏三家均分了智伯之地。后來三家共請周天子將自己封了諸侯。

滅了智氏后，最恨智伯的人就是趙襄子了。因智伯曾多次羞辱趙襄子，后智伯又聯(lián)合韓、魏之兵圍趙襄子于晉陽，差點(diǎn)讓趙家再次滅族。是故殺死智伯后，趙襄子為了解氣，便將智伯的頭骨做成了一個便器置于廁所內(nèi)，讓其死后也遺臭萬年。熟料這一過分的的作法引起了智伯手下一個義士的不滿，這個人便是豫讓。在智伯兵敗時，豫讓也曾頑強(qiáng)抵抗，但終因寡不敵眾，只好逃往深山躲避。聽說趙襄子將智伯的頭骨制成便器，他心里非常氣憤，便決定出山為智伯報仇。他先化裝成刷廁所的，揣把匕首混進(jìn)趙家?guī)繅Ρ冢瑴?zhǔn)備趁趙襄子上廁所時刺殺他?？蛇@趙襄子好象有神助一般，在上廁所時忽然感到心慌，于是令人搜查。這一搜便將豫讓抓了起來。這豫讓也不抵賴，坦陳自己是想為智伯報仇。偏這趙襄子也是個很愛才的人，見豫讓如此坦城，必是義士，便想收為已用。豫讓當(dāng)然不干。趙襄子左右的人便建議殺掉豫讓。趙襄子想了想說：“主子身死后還能舍命為其報仇，豫讓真是忠義之士!放了他吧。”于是將豫讓放了。

可是豫讓獲得自由之后，并沒有放棄復(fù)仇的念頭，仍想刺殺趙襄子為智伯報仇。無奈趙襄子防范森嚴(yán)，豫讓一直無從下手。于是豫讓拿熱漆涂遍全身，生了一身疥瘡，容貌體態(tài)完全改變了?？伤辖制蛴憰r聲音還是被妻子聽了出來。于是豫讓又吞吃燒紅的木炭，將嗓子弄壞，再上街乞討時連妻子都認(rèn)不出來了。有位朋友偶然認(rèn)出了他，流著淚說：“憑你的才學(xué)，只要肯為趙襄子做事，一定可以得到信任而有機(jī)會接近他，到時候再找個機(jī)會殺了他多容易?何苦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呢?”豫讓啞著嗓子回答：“如果替別人做事還懷有二心，這決不是仁義之士所為，我雖想為智伯報仇，但決不能做那種不仁不義之事!”

苦苦等待好長時間后，刺殺趙襄子的機(jī)會終于來了。原來趙襄子要視察剛剛竣工的一座橋。豫讓得知后便預(yù)先藏于橋下，準(zhǔn)備在趙襄子過橋時奮起殺之。可這趙襄子當(dāng)是命不該絕，在座駕剛要上橋時，馬忽然長嘶不前，大臣進(jìn)言：“臣聞良馬不陷其主，既然此馬駐足不前，前面可能有危險。”于是趙襄子命人搜索，果然在橋下將豫讓搜出。豫讓見自己再次刺殺趙襄子的目的仍無法實(shí)現(xiàn)時，便仰天長嘆一聲，繼而嚎啕大哭。趙襄子有些不解：“知道殺孤為死罪，現(xiàn)在你是不是害怕了?”豫讓止住了哭聲：“要是怕死我就不再來刺殺你了，我之所以傷心，是因為我死之后再也沒有人為智氏報仇了!”趙襄子想了想還是不解，便問道：“當(dāng)年你效力于范氏、中行氏時，范氏、中行氏被滅也沒見你有什么舉動，反而投奔了滅掉他們的智伯?，F(xiàn)在智氏被滅，你為什么就不能為我效勞，而非要刺殺我呢?”豫讓回答：“士為知己者死，女為悅已者容。當(dāng)年范氏和中行氏待我不過像普通人一樣，我只能以普通人的行為報答他們;而智伯卻以國士來對待我，我也必須以國士的行為來報答他。”趙襄子聽了大為感慨，覺得如此義士卻不能為己所用，實(shí)在可惜。但又不能再次放過他，于是解下佩劍給豫讓，令其自盡。豫讓接劍在手，向趙襄子磕了幾個響頭請求道：“二次刺殺您都沒有成功，我自知再沒有活命的道理。我死不足惜，只是報仇之志未酬。您若憐我之志，可否以衣讓臣刺之，以寓報仇之意，這樣我在九泉之下也就安心了!”趙襄子被豫讓這種執(zhí)著精神感動了，果真脫下自己的錦袍遞給了豫讓。這豫讓接衣在手，怒目而視，就象面對真人一樣對趙襄子的錦袍連刺三劍!刺罷仰天長嘯：“智伯，豫讓雖無力為你報仇，今擊襄子之衣，也算為你報仇了!”說罷自刎而死。

豫讓擊衣是一個很著名的故事，它不但載于《史記》刺客列傳，還被改編成很多文藝故事上演。從這個故事不難看出，古代仁人志士確實(shí)是很有氣節(jié)的，值得敬佩。同時也可以看出，趙襄子是很有雅量的，具有君子成人之美的高尚品性。不過換一個角度想一想，豫讓能碰上趙襄子這么一位好君主而不愿為其效力，還真有些不識時務(wù)，實(shí)在太令人遺憾了。

【作者簡介】鄭鼎文，大學(xué)文化，中學(xué)高級教師(副教授)，中國先秦史學(xué)會會員，周公思想文化研究會常務(wù)理事，陜西省大雅禮樂文化促進(jìn)會副會長，寶雞炎帝與周秦文化研究會副會長，岐山周文化研究會會長，縣社科聯(lián)副主席，縣政協(xié)文史研究員，省作家協(xié)會會員，曾任范家營高中校長和縣老年大學(xué)首任校長，著有《周文化叢書》“三王卷”“典故卷”、《周公演義》《品味周公廟》等9本書，在報刊發(fā)表文章500多篇。先后應(yīng)邀參加了武漢、成都、蘭州、上海、寶雞、西安、天水等地的30多場學(xué)術(shù)研討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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