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鄭鼎文

自一代霸主齊桓公去世后，齊國便陷入了內(nèi)憂外患之中，國力日漸衰弱。后來景公即位，齊國又出了一位智若管仲般的人物晏嬰，使齊國又逐漸強盛起來。但齊景公要想真正稱霸諸侯，還必須解決國內(nèi)政治穩(wěn)定的問題。此時，齊國有三大勇士，一個叫田開疆，一個叫公孫捷，一個叫古冶子，號稱“齊國三杰”。這三個人深受齊景公的寵愛，本應(yīng)知恩盡忠，但他們卻恃功自傲，很不檢點。且在野心家陳無宇的拉攏下，他們與梁邱據(jù)等逐漸形成了一個小團體，直接威脅著國君的統(tǒng)治。這三人勇武異常，在當時的情況下靠武力是解決不了這個小團體的，于是如何除掉“齊國三杰”，強化君權(quán)，便成了齊國的首要大事。

恰逢魯昭公訪問齊國，齊景公設(shè)宴款待。魯國由叔孫婼(音諾)執(zhí)禮相陪，齊國由晏子執(zhí)禮相陪，君臣四人坐在堂上。“三杰”佩劍立于堂下，態(tài)度十分傲慢。晏子看在眼里，突然心生一計，決定乘機除掉這個心腹大患。

當兩位君主酒至半酣時，晏子請示景公：“園中金桃已熟，主公能否請魯君嘗鮮?”原來齊景公有一桃園，栽的是東海人進獻的蟠桃，三十年來只開花不結(jié)果，恰巧這一年結(jié)了幾顆大桃。景公認為是至寶，一直舍不得享用。如今魯君來結(jié)盟自然是大喜事，若取蟠桃食用，就表示出對魯昭公的極大尊重。于是準許了晏嬰的請求，讓晏子親自去桃園摘桃。一會兒的功夫，晏嬰就摘來6個蟠桃，回報景公說：園內(nèi)還有幾個未熟，因此只摘了6個蟠桃。眾人見盤中6個蟠桃個個碩大新鮮，桃紅似火，香氣撲鼻，無不垂涎欲滴。根據(jù)禮儀，晏嬰先獻給魯昭公和齊景公每人一桃，魯昭公嘗后贊美不已。景公隨后說：“此桃天下難得，叔孫大夫天下聞名，當吃一個。”叔孫婼趕緊謙讓道：“我怎么敢比晏相國呢?相國內(nèi)修國政，外服諸侯，功勞最大，這個桃子應(yīng)該他吃。”景公一想晏嬰的確功高，且席間四人也不好少一人，于是說道：“賜你二人各飲酒一杯，食桃一個!”兩位大臣謝過景公，就把桃吃了。這時盤中還剩兩個桃子。晏嬰再次請示景公;“此桃的確味美，可數(shù)量有限，又不能讓大臣都吃到。請主公讓群臣述職，功勞大者賞桃如何?”景公覺得論功行賞是最好的辦法，于是同意了晏嬰的請求。

話音剛落，公孫捷率先走過來說：“一次我隨主公打獵，突然從林中躥出一頭猛虎，是我沖上去將虎打死，救了國君。如此大功，應(yīng)該吃個金桃嗎?”晏嬰想了想說：“冒死救主功比泰山，可賜酒一杯，桃子一個。”公孫捷飲酒吃桃后得意地站到了一旁。古冶子見狀立即上前說：“打死一只老虎有什么稀奇!當年我送國君過黃河時，一只大黿(yuán)興風作浪，把主公的馬都拖到急流中去了。是我舍命殺死了大黿，保住了主公性命。像這樣的功勞，該不該吃個桃子?”未等晏嬰開口，景公便接口道：“當時波濤洶涌，要不是將軍斬黿除怪，我命休矣。這等蓋世奇功理應(yīng)吃桃。”晏嬰忙把剩下的一個桃子送給了古冶子。一旁的田開疆眼看無桃可吃有些急了：“當年我奉命討伐徐國，舍生入死，斬將奪關(guān)，嚇得徐國國君俯首稱臣，就連鄰近的郯國和莒國也望風歸附。如此大功，難道連個桃子都不能吃嗎?”晏嬰忙說;“田將軍的功勞自是無人可比，可桃子已經(jīng)沒有了，只好等那幾個桃子熟了再讓您吃。今天只好委屈將軍先喝酒吧。”見晏嬰這么說，田開疆撥劍在手憤然說道：“打虎、殺黿小事一樁有桃可吃，我南征北戰(zhàn)出生人死反而吃不到桃子，在兩位國君面前受到這樣的羞辱，我還有什么面目站在朝廷之上呢?”說罷，竟揮劍自刎了。公孫捷一見大驚，也拔出劍來說道：“我因小功而吃桃，田將軍功大卻吃不到。我還有什么臉面活在世上?”說罷自殺身亡。古冶子見二人身死，羞憤不已：“我們?nèi)私Y(jié)為兄弟親如骨肉，發(fā)誓同生共死，如今他二人已死，我如茍且活命，于心何安?”說完也拔劍自刎而死。

魯昭公目睹此情此景，驚得目瞪口呆，半晌才說：“三位將軍皆有萬夫不當之勇，可惜為了一個桃子都死了。”齊景公雖忌三杰之勇，但見三人同時自殺身亡也有些意外。只有晏嬰心里清楚，這是齊國最大的幸事。于是不慌不忙地說：“此三子皆有勇無謀之士，我國智勇雙全、足以擔當將相之任的就有數(shù)十人，似這等匹夫更是數(shù)不勝數(shù)，況且他們居功自傲，不懂禮儀，實乃國家大患，死何惜哉?請二位君王繼續(xù)飲酒，切莫介意。”晏嬰在談笑中便解決了齊國一大政治隱患，其超群智慧可見一斑。

盡管晏子計殺三士，解決了景公之憂，但隨之而來的問題便產(chǎn)生了：三杰之后誰能撐起齊國治軍重任呢?此時，晏嬰舉薦人才的政治家風范又顯現(xiàn)出來了。他向齊景公推薦了田穰苴主持齊國軍政。經(jīng)考察，景公任命田穰苴為大將軍。從此以后，在齊景公統(tǒng)治下，文有晏嬰、武有田穰苴，三人各司其職，配合默契，使齊國強大起來了。這里還有一個發(fā)人深思的插曲。一日齊景公在宮中與姬妾飲酒，到了半夜時分仍意猶未盡，于是便想到大臣家中繼續(xù)暢飲。景公首先想到了晏嬰，于是命人前去，讓晏嬰迎駕。到了晏嬰家門前還未下車，晏嬰便迎上前驚惶地問：“主公，諸侯是不是有變故?國家是不是有異常?”齊景公一楞，趕緊說：“沒有呀。”晏嬰又問：“那主公深夜前來是何用意?”景公解釋說“相國政務(wù)煩勞，今我有美食好酒，不敢獨用，特來與相國共享。”晏嬰立即謝絕：“定國安邦是臣的本分，臣責無旁貸;若是飲酒作樂之事，主公身邊有的是人，恕臣不敢奉陪。”齊景公在晏嬰這里碰了個軟釘子，有些不快，便傳命轉(zhuǎn)往田穰苴家中。還未到田穰苴門前，早見田穰苴冠纓披甲迎立于大門外，鞠了一躬問道：“諸侯是不是有了兵事?大臣是不是生了叛亂?”景公詫異地說：“都不是。”田穰苴又問“那主公深夜駕到又有何事?”景公說：“我別無他事，只是念及將軍軍務(wù)勞苦，備有好酒好菜，想與將軍一同享受。”田穰苴同樣謝絕：“御寇敵誅亂臣，臣自當參謀;若是飲酒行樂，主公上上下下有的是人，為何一定要臣作陪呢?”齊景公聽了興趣索然。左右問道：“現(xiàn)在咱們回宮嗎?”齊景公想了想說：“去梁邱據(jù)大夫家看看。”這次景公還未到，梁邱據(jù)便左手執(zhí)琴，右手持竽，吹著動聽的歌兒來到巷口迎駕。齊景公大喜，于是進入梁家歡飲至雞鳴時分方才散去。次日，晏嬰、田穰苴一同入朝謝罪，并勸諫齊景公不應(yīng)該在夜里去臣子家飲酒。齊景公笑了笑說：“我無二卿何以治國?無梁邱據(jù)何以取樂?我一定不會妨礙兩位愛卿的公事，兩位愛卿也就不要阻礙我玩樂了，好嗎?”

不難看出，景公在處理君臣關(guān)系方面頗有王者風范和人格魅力，不失乃祖齊桓公的風范：他任用弄臣愉悅自己卻不妨礙能臣治國，頭腦頗為清醒。而被后世尊為晏子的晏嬰更是具備政治頭腦，他充分運用智慧，從穩(wěn)定國家的大局出發(fā)，以“二桃殺三士”高超手段及時果斷地消除政治隱患，頗具歷史意義，歷來為人稱道。

【作者簡介】鄭鼎文，大學文化，中學高級教師(副教授)，中國先秦史學會會員，周公思想文化研究會常務(wù)理事，陜西省大雅禮樂文化促進會副會長，寶雞炎帝與周秦文化研究會副會長，岐山周文化研究會會長，縣社科聯(lián)副主席，縣政協(xié)文史研究員，省作家協(xié)會會員，曾任范家營高中校長和縣老年大學首任校長，著有《周文化叢書》“三王卷”“典故卷”、《周公演義》《品味周公廟》等9本書，在報刊發(fā)表文章500多篇。先后應(yīng)邀參加了武漢、成都、蘭州、上海、寶雞、西安、天水等地的30多場學術(shù)研討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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