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鄭鼎文

春秋戰(zhàn)國時期雖然動亂不已，但基本的禮儀并沒有丟失，最起碼在形式上各諸侯國還是尊重周天子的，但有一個國家是個例外，那就是被中原各國稱之為“荊蠻”的楚國。

楚國的先祖應該姓羋(音米)，據(jù)說是顓頊(音專須)帝之后，初封時只不過是個子爵。后世傳至一個叫鬻(音欲)熊的，非常有學問，且智謀高遠，就連周文王、武王也向其討教過，于是后人便以熊為姓。后因勤王有功，被封于楚地，至熊渠時將楚國治理得井井有條，深得楚地民眾的愛戴，于是僭(:jiàn越位之意)號稱王。時周厲王暴虐，熊渠害怕，不久便勉強去掉了自己的王號。又傳了八九代到熊通時，強暴好戰(zhàn)，又有了稱王之意，于是發(fā)動戰(zhàn)爭，迫使周邊的幾個小國向周天子上表建議封熊通為王，但沒有得到周天子的準許。熊通惱羞成怒：“我楚之王號從來也不是你周王封的，而是民眾擁戴而有，現(xiàn)在請你周天子冊封只不過是給你面子，你封我也要稱王，你不封我照樣稱王，看你能把我怎么樣?”于是自封為王，是為楚武王。自此天下有了兩王，而楚國從此也有了稱霸中原之意。

雖然楚國很早就稱王了，但卻始終沒有能真正稱霸諸侯。到楚成王兵敗城濮后，更是元氣大傷。直至楚莊王即位，楚國才真正強大起來，最終成就了霸業(yè)。楚國之所以能真正稱霸諸侯，首先在于楚莊王的個人能力和人格魅力，有兩個事例足以說明問題。

公元前605年楚國大將斗越椒趁楚莊王出兵在外時發(fā)動叛亂，但楚莊王很快就平息了這場叛亂。于是莊王在宮內(nèi)大擺筵席，舉行盛大的慶功會。他下令群臣可以盡情暢飲，直喝到傍晚還未盡興。于是莊王命令點燃蠟燭繼續(xù)狂歡?？吹饺撼寂d高采烈，莊王也非常高興，就讓自己的愛妃許姬給大家敬酒。這許姬人長得非常漂亮，故而引人注目。有了楚王最鐘受的美人出來給大家敬酒，這宴會更加增添了幾分歡快的氣氛。可正當許姬給大家一一敬酒時，想不到一陣大風吹來，把大廳里的燭火全吹滅了。此時突然有人趁機扯住了許姬的衣袖想調(diào)戲她，這許姬不但人長得漂亮，還非常聰明，她并沒有聲張，而是趁機把那人的帽纓扯斷，然后拿著那個人的帽纓跟莊王耳語道：“大王，剛才有人想調(diào)戲臣妾，臣妾已將那個人的帽纓摘了下來，現(xiàn)在請大王命令點燈，馬上就可以查出調(diào)戲臣妾的那個人，請大王重罰這個好色之徒!”莊王聽后卻大聲說：“今晚的宴會大家都要盡興痛飲，而且大家都要把自己的帽纓摘下來，一醉方休!”大臣們自然不敢抗命，紛紛摘下了自己的帽纓。莊王這才命令點燃蠟燭。事后許姬埋怨莊王不為她出氣，莊王卻笑著說：“今天我與群臣盡情歡樂，命人在宮內(nèi)飲酒直到晚上，本來就是寡人的過錯，寡人過錯在先，有人酒后失禮在后，也是有情可原的，如果為了這件事誅殺功臣，將會使愛國將士感到心寒，民眾也就不會再為楚國盡力了。”這就是歷史上著名的“絕纓大會”。后來楚莊王攻打鄭國，副將唐狡只率領(lǐng)很少的人馬便將鄭國擊敗。莊王想重賞唐狡，唐狡卻辭謝說：“絕纓會上，扯許姬衣袖的正是下臣，蒙大王不殺之恩，所以今日舍身相報。”莊王的胸襟由此可見一斑。其實楚莊王立志治理國家后，也沒有忽略后宮的整治，立賢后樊姬為夫人主持后宮，以除宮闈之亂。這樊姬果然是賢妻良母，不但把后宮治理得一片平和，而且還能鼓勵莊王任用賢能。一次莊王很晚才回宮，夫人樊姬便問：“大王如何這么晚才回來?”莊王說是與虞邱談話，因非常投機才談得時間長了。樊姬問這虞邱何人?莊王回答乃楚之賢人也。樊姬卻說：“大王認為虞邱為賢人，我看未必如此。所謂賢人必須能向大王推薦很多能為大王所用之能人，而不是自己一個人為大王謀劃。就象后宮一樣，我還得每日選擇美貌的宮人以供大王享用，何況大王的大臣呢?”莊王認為樊姬說的很有道理，第二天便跟虞邱說了。這虞邱從此果然開始為莊王遍訪楚國賢能，將歸隱山林的大賢孫叔敖推薦給莊王。莊王即拜孫叔敖為令尹，終于成就了霸業(yè)。以上兩則故事說明，楚莊王之所以能夠稱霸中原并不是偶然的，顯然與其非凡的能力和開闊的胸懷是分不開的。

公元前606年，楚國討伐陸渾時經(jīng)過洛陽，在周王城的郊外搞閱兵儀式，這好象就有點示威的意思了。周王室無可奈何，只好趕緊派王孫滿前往犒軍。楚莊王見周天子使臣來到，便不客氣地問：“我聽說大禹時期便鑄了九個大鼎，這九鼎三朝相傳，是為至寶，現(xiàn)在還在洛陽吧，請問能不能將那九鼎的大小與重量跟我說說呢?”顯而易見，這話確實不該問，有點大逆不道了，冒犯了王室的威嚴。因那九鼎相傳是大禹治水平天下后劃分九州，熔化天下的鐵器鑄就的，這是王室正統(tǒng)的象征，也是權(quán)力和尊嚴的象征。楚莊王這么問，擺明了就是有覬覦(:jì yú非分的希望或企圖)天下之意。這王孫滿畢竟身為天子使臣，哪能被一個諸侯王嚇倒呢?于是正色回答莊王：“三朝相傳，是以德治天下而不在于寶鼎。過去大禹治理天下時，九州的長官進貢金屬，鑄成了九鼎。后來夏桀道德敗壞，鼎便被遷到殷朝，殷延續(xù)了六百年。殷紂王殘暴狂虐，鼎又被遷到周朝。如果天子道德美好，鼎雖然很小卻重得移不動;如果天子道德敗壞，鼎即使再重也容易移動。過去，周成王把九鼎安置在郟鄏(jiá rǔ地名，在洛陽西北)，占卜說過可以傳世三十代，立國七百年，這是上天的意旨。如今周王室雖然衰微，可時間沒到，上天的意旨難以改變。這鼎的輕重，豈是一般人可以隨便問的?”楚莊王聽罷，無言以對，覺得問鼎中原的時機也的確未到，只得撤軍回國。

這就是楚莊王問鼎中原的故事，其實雖然王孫滿的話不無道理，周室當時還沒有完全失德，確實還有一定的影響力，并沒有走到盡頭。但從根本上說，要想獲得政權(quán)，最重要的還是要看實力，沒有強大的軍事實力和民眾的支持，再講仁義道德也不行。由此看來，楚莊王不但雄才大略，也還有一定的自知之明。

【作者簡介】鄭鼎文，大學文化，中學高級教師(副教授)，中國先秦史學會會員，周公思想文化研究會常務理事，陜西省大雅禮樂文化促進會副會長，寶雞炎帝與周秦文化研究會副會長，岐山周文化研究會會長，縣社科聯(lián)副主席，縣政協(xié)文史研究員，省作家協(xié)會會員，曾任范家營高中校長和縣老年大學首任校長，著有《周文化叢書》“三王卷”“典故卷”、《周公演義》《品味周公廟》等9本書，在報刊發(fā)表文章500多篇。先后應邀參加了武漢、成都、蘭州、上海、寶雞、西安、天水等地的30多場學術(shù)研討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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