岐山臊子面所承載的周禮文化
◎鄭鼎文
岐山臊子面遐邇聞名,享譽中外,以薄勁光煎稀汪酸辣香為特色,深受人們稱道。中央臺“舌尖上的中國”也為岐山臊子面做了節(jié)目。數千年來,岐山人“過事”(指家里舉行婚喪嫁娶等隆重儀式),一定要吃臊子面,其中所體現的周禮文化讓人刮目相看。特別是對吃的順序很講究。一般而言,先坐席的是親戚朋友,這也體現了周禮的規(guī)范。岐山有句俗話叫“有理不打上門客”,如果別人來你家里做客,即使以前鬧過矛盾,不管你多么有理,也一定要尊重對方,給人家給足面子。所以岐山人調和矛盾靠的不是法則,而是禮教,這是一個很大的特色。在酒席上,安排親戚朋友先吃飯,誰也不會有異議,大家都會自覺遵守。如果這時不該上席的人坐搶先坐在席面上,大家都會笑話他,他也會因害羞而不聲不響地退下去。親戚朋友吃完后,接著招待村上人“坐席”,這便是岐山風俗中“先外后內”原則,先招呼同村人吃飯,最后才能輪到自家人。這種“禮數”,大家都是認可的。

逢年過節(jié),岐山人在吃臊子面之前,總有一道非常重要而神圣的程序,是無論如何不能省略的。從古到今,每一家都自覺地恪守著這個規(guī)程,誰也不敢隨便改變。第一碗臊子面必須恭恭敬敬地端出去在大門外兩邊潑湯,再端進來給所供奉的土地爺、天神爺、倉神爺、 財神爺、井神爺和灶王爺一一潑湯。這就意味著讓天地等諸位神靈先吃,降下“福巴子”。接著端進上房給祖先的牌位潑湯,意味著讓祖先享用,表示要將天地等諸神降臨的“福巴子”送給祖先,再由祖先賜福于子孫后代。直等到這些禮節(jié)儀式進行完畢,方可開席上飯。兒孫等小字輩是不能隨便先吃的,他們要殷勤地反復來回走動著端飯,等長者和貴賓吃飽后,他們才能承繼和領受前面的“福巴子”,在最后心安理得而津津有味地去吃剩湯所澆的面。這種吃法,本是先民樸素的知恩報恩的思想情愫,表達了對大自然賜恩于人的敬畏和心存感激,顯示了對祖先的感恩和紀念。西方人講究“感恩”,還過什么感恩節(jié)。其實,從臊子面的吃法來看,中國人的感恩意識,早在數千年前就體現得淋漓盡致了,絲毫不亞于西方人。至于潑湯后先讓長者和貴賓吃,則是貴德、尊老、敬長、熱情好客的表示。而讓兒孫們后吃,則還包含著讓天地、祖宗、長輩賜福于后代的人性關懷,亦是慈幼愛幼的一種形式。盡管這種民俗見仁見智,但其本義則是向善向德向仁向美的,并且易于承載和落實道德教化的功能,有著很具體的操作性和習俗性。


這種獨樹一幟的吃法,起源于3000多年前的先周時期,植根于歷史的深處,承載著巨大的教化功能。從古到今,圍繞著岐山臊子面這一美食現象,流傳著許多美好的傳說和故事。傳說周文王在渭水之濱射殺了一條大蛟龍,仁慈的周文王要與民同樂。為了讓更多的人吃到這種美味,他讓屬下把蛟龍熬成一大鍋肉湯,用此湯澆面,只吃面不喝湯,剩湯要倒入鍋中繼續(xù)加熱,循環(huán)使用,以便更廣泛地與大家分享。結果眾人皆大歡喜,更加擁戴文王。據此,臊子面又有一個別名叫“蛟湯面”。這種說法最為流行,也和文王一貫推行的仁政德治是相吻合的。另一種頗具文化韻味的名稱叫“孝子面”:說是老人們特別愛吃臊子面,那些孝順老人的兒女便盡量滿足老人的心愿,每逢重要節(jié)日以及待客時,便精心做好臊子面以孝敬老人。甚至一些早已和父母親分家另立門戶的青壯年,在吃臊子面時也要把年邁的父母請來犒勞一頓。所以每一次臊子面宴,都是一次溫暖的老人節(jié),它把在現實生活中往往被人掰成兩半的“孝”字,一次次地縫合起來,使得以忠孝為核心的中國傳統(tǒng)文化得以不斷延續(xù),同時也一次次地構建著和諧的生活畫面,呈現出升平與歡樂的景象。有一種教化存在于飲食習慣之中,岐山臊子面的吃法便屬于這種情況。其中對周禮文化的傳承,讓人刻骨銘心。(該文曽發(fā)表于《寶雞日報》)

【作者簡介】鄭鼎文,大學文化,中學高級教師(副教授),中國先秦史學會會員,周公思想文化研究會常務理事,陜西省大雅禮樂文化促進會副會長,寶雞炎帝與周秦文化研究會副會長,岐山周文化研究會會長,縣社科聯副主席,縣政協文史研究員,省作家協會會員,曾任范家營高中校長和縣老年大學首任校長,著有《周文化叢書》“三王卷”“典故卷”、《周公演義》《品味周公廟》等9本書,在報刊發(fā)表文章500多篇。先后應邀參加了武漢、成都、蘭州、上海、寶雞、西安、天水等地的30多場學術研討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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