泰伯三讓王位

千百年來,泰伯奔吳以讓國的事跡一直在史學(xué)界中流傳,代代不絕,而泰伯奔吳以讓國的基本事實,則由太史公司馬遷非常確鑿地記述在《史記》文獻(xiàn)中。20世紀(jì)90年代以來，通過吳文化的全面深入研究，專家學(xué)者對古遺志的考察、民間傳說的收集以及吳氏家譜的查閱，結(jié)合史存文獻(xiàn)的研究，泰伯奔吳以讓國的起始史實清晰地呈現(xiàn)在我們面前。

一讓走吳山

傳說周文王姬昌出生前有祥瑞之兆，生下來就聰明異常，頗有偉人氣質(zhì)，深得他祖父周太王古公亶父的寵愛。太王有心將王位傳給小兒子季歷，以便以后能傳給姬昌，但是按照當(dāng)時氏族的傳統(tǒng)，王位只能由嫡長子繼承。姬昌的父親季歷排行老三，自然沒有資格承嗣王位，這勢必導(dǎo)致姬昌不能繼承周朝天下。古公亶父既不愿違背廢長立幼的氏族規(guī)矩，又為自己不能按心意傳位給孫子姬昌而終日憂悶，郁郁寡歡，以致抑郁成疾。古公亶父曾說：“我世當(dāng)有興者，其在昌乎！”(《史記》卷四《周本記》)。長子泰伯看出父親的心意，為了順從父親的意愿，泰伯和大弟仲雍相商之后，在父親生病時，托言往衡山采藥而一起從岐山出走，離開周原，來到岐山西面的吳山（即今陜西省寶雞市寶雞縣新街鎮(zhèn)境內(nèi)），以便古公亶父傳位于季歷。這就是孔圣人所說“三以天下讓”的第一讓。

泰伯和仲雍來到吳山后，帶來了先進(jìn)的農(nóng)耕技術(shù)，改變了吳地氏族的狩獵生活，最后成為了當(dāng)?shù)氐那蹰L，建立起了氏族國，號稱“句吳”。泰伯的吳政權(quán)與季歷的周政權(quán)相互呼應(yīng)，《詩·大雅·皇矣》記載：“帝作邦作對，自泰伯、王季。唯此王季，因心則友，則友其兄，則篤其慶，載錫之光，受祿無喪，奄有四方。”

二讓奔梅里

泰伯、仲雍入?yún)巧讲环?，這樣，季歷就被改立為太子。不久，古公亶父因病去世。為了照顧氏族的傳統(tǒng)，古公亶父臨終時留下遺囑，要季歷將王位歸還給泰伯。泰伯、仲雍得知父親病故的消息后立即從吳山趕回奔喪。這時，季歷依照父親的遺命，一定要把王位讓給泰伯，泰伯堅辭不接受。后來，泰伯見幾次推讓都不行，只好帶弟弟仲雍連夜再次回到吳山，后帶領(lǐng)部分吳人舉族南遷，從吳山出發(fā)，經(jīng)河南安徽一路跋山涉水，劈荊斬刺，碾轉(zhuǎn)遷移，最后來到太湖之濱的江蘇無錫梅里（今無錫新區(qū)梅村鎮(zhèn)）。為了讓泰伯繼承王位，季歷再次派人到梅里誠請?zhí)┎厝ゼ次?。泰伯為了表示無意繼承王位之心，與仲雍斷發(fā)毀容，改從土著先民紋身斷發(fā)習(xí)俗。在以禮儀文明自稱的周朝看來，只有遭刑罰的人才斷發(fā)紋身。當(dāng)信使臨走時，泰伯傳話于季歷：“吾之吳越，吳越之俗，斷發(fā)文（通“紋”，作者注）身，刑余之人，不可為宗廟社稷之主”（《論衡·四諱篇》），意思是說我已到了吳越，改從吳人斷發(fā)紋身之俗，已成刑余之人，再無資格當(dāng)宗廟社稷之王了。這就是泰伯的二讓。

三讓為至德

泰伯、仲雍定居梅里后，把岐山當(dāng)時先進(jìn)的農(nóng)耕技術(shù)，帶到原本以捕魚、打獵為生的南方，提升了當(dāng)?shù)鼐用竦纳钏?，并和?dāng)?shù)厝巳跒橐惑w開發(fā)江南，使得原本人煙稀少、土地肥沃的梅里地區(qū)逐漸成為人丁興旺、經(jīng)濟(jì)發(fā)達(dá)的富庶之地。泰伯、仲雍也因之被當(dāng)?shù)孛癖姄砼e為部族首領(lǐng)。后來，泰伯在吳越之地營建城邑，組建國家（占有太湖以東到海，以北抵長江這片土地），國號仍稱勾吳。句吳國逐漸發(fā)展壯大，終于在東南沿海站穩(wěn)了腳跟，至泰伯4世孫周章被周武王封為吳子并賜予國號為吳國始，吳國逐漸強(qiáng)大，成為春秋時期“春秋五霸”之一。吳國建立后，泰伯卻一直不肯稱王，只讓人們稱“伯”，并且沒有留下后代，為的就是把王位讓給弟弟仲雍。大約在公元前1193年，季歷被殷朝第29代商王太丁殺害，季歷的兒子昌要泰伯回周原繼位，泰伯再次讓位于昌（即后來的周文王）。泰伯去世后，仲雍成為吳國國王、吳氏的傳代始祖。這就是讓百姓肅然起敬的第三讓。

圣人孔子在《論語》中對此贊曰：“泰伯，其可謂至德也已矣，三以天下讓，民無德而稱焉”的贊嘆。在孔子看來，泰伯的品德已達(dá)到了極高境界，人世間再也找不出什么言語來形容他的美德了。因而泰伯被稱為“三讓王”，援引孔子的贊語，吳氏后人就把“至德”、“三讓”作為宗祠的堂號稱為“至德堂”、“三讓堂”等。

季札三讓王位

季札人稱延陵季子，是泰伯的第19世孫，春秋時代的風(fēng)云人物，是中國歷史上唯一一個與孔子齊名的圣人，曾與孔子并稱“南季北孔”，季札博學(xué)多才，飽讀群書，懂得政治軍事，精通音樂舞蹈，季札“讓國”、“觀樂”、“掛劍”等典故傳頌至今。從公元前561年起，季札效仿祖輩泰伯的做法，三讓王位更是為人稱道。

一讓：遵守周禮

據(jù)《史記》記載，公元前561年，泰伯的第18世孫吳王壽夢離世。壽夢生有四子，長子諸樊，次子馀祭，三子馀眜，四子季札。四子之中又以季札最為賢明，從小聰明過人，熟讀《詩》、《書》，通曉禮儀，仁義禮讓四德俱全，深受壽夢喜愛，壽夢想要傳位給他，季札謙讓，認(rèn)為不適情理，堅決不受。《史記》記載“季札賢，而壽夢欲立之，季札讓不可，于是乃立長子諸樊，攝行事當(dāng)國”?！蹲髠骷o(jì)事本末》里記錄有季札當(dāng)時堅辭不接受王位的講話：“禮有舊制，奈何廢前王之禮，而行父子之私乎？”意思是說，我真不想做君王，前面既然有規(guī)定了，何必要破壞而私循父子情感呢！于是他堅辭不受，因此只好立長子諸樊，由他代理執(zhí)行政務(wù)，掌管國家政權(quán)，等辦完父親的喪事以及守喪完畢后再說。此為季札一讓國。

二讓：崇尚守節(jié)

 前560年，諸樊元年，孝順的諸樊守孝結(jié)束脫下孝服就要讓位于季札說：“我愿達(dá)前王之義”，命季札遵吳王遺詔而即位，但季札還是不接受。并用曹國人擁立子臧而子臧逃離曹國的故事來說服諸樊和吳人，據(jù)《史記》記載：“季札謝曰：曹宣公之卒也，諸侯與曹人不義曹君，將立子臧，子臧去之，以成曹君，君子曰 ‘能守節(jié)矣’君義嗣，誰敢干君！有國，非吾節(jié)也。札雖不材，原附于子臧之義。吳人固立季札，季札棄其室而耕”。季札批判了曹成公殺太子自立為王不知守義的行為，高度贊揚(yáng)了子臧逃離曹國以成全曹成公而“遵守節(jié)義”，并說：“我雖然沒有才能，但也愿意學(xué)習(xí)子臧的義舉”。由于諸樊和吳國百姓一致?lián)砹⒓驹秊橥?，季札見推托不掉，便放棄了自己的王室身份，帶領(lǐng)自己的家人來到延陵（今江蘇省常州市武進(jìn)區(qū)）耕作。眾人見季札心意已決，也不好再強(qiáng)求，諸樊只好正式立王。這是季札二讓國。

三讓：潔身清行

據(jù)《吳越春秋》記載：“（馀祭）十七年，馀祭卒。馀昧立，四年卒。欲授位季札，季札讓，逃去。曰：‘吾不受位明矣。昔前君有命，已附子臧之義。潔身清行，仰高履尚，惟仁是處，富貴之于我，如秋風(fēng)之過耳’遂逃歸延陵”。我已明言不接受王位，并已舉子臧守義之例。今欲潔身清廉，崇尚品德，仁義處世，富貴對于我，像秋風(fēng)吹過耳朵一樣。又據(jù)《公羊傳》記載：“季子弱而才，兄弟皆愛之，同欲立之以為君。竭（諸樊）曰：‘今若是迮而與季子國，季子猶不受也。請無與子而與弟，弟兄迭為君，而致國乎季子’，諧曰喏”。兄弟誓約，王位不以父子相傳，而改為兄弟繼承。為了早日把王位傳給季子，諸樊領(lǐng)兵伐楚，公元前547年，戰(zhàn)死沙場。群臣遵照壽夢遺命和兄弟誓約，立次子馀祭為王，馀祭一面把“季札封于延凌，號曰延凌季子”，一面效法長兄，于公元前527年“好勇輕身而亡”。馀祭去世，弟馀眜立。公元前523年，馀眜也身患重病去世，馀昧臨終前，不忘父王遺命，授位給季札，但季札仍然不接受王位，并再次出逃回到了延陵。吳人遂立余眜之子僚為王，季札認(rèn)可，重回朝中輔政。這是季札三讓國。

季札讓國的事跡寫進(jìn)了《史記》、《左傳》、《公羊傳》《谷梁傳》、《吳越春秋》和《越絕書》等史書里，后人稱之為“后三讓”。天下也都在傳頌這一圣賢之事，季札遵守周禮，崇尚禮樂，潔身清行，厭惡暴力，嚴(yán)格遵守著嫡長繼承制，穩(wěn)定國家和政權(quán)，如此“守節(jié)”和“讓國”，為眾人所贊譽(yù)。司馬遷在《史記》中對季札發(fā)自內(nèi)心的評價，稱季札為“仁心慕義無窮，見微而知清濁”的仁德之人。季札以賢德著稱，他三次讓國，繼承了先祖泰伯和仲雍的美德，故他被后人奉為“至德第三人”。又因其封在延陵邑，因此時人稱其為“延陵季子”。其后人也把吳氏堂號取名為“延陵堂”。

泰伯和季札之“讓德”，無疑是孔子“為政以德”思想的最好例證?？鬃臃Q“至德”，司馬遷在《史記》中列吳泰伯世家為諸侯“世家第一”。何為“至德”，此乃“人類美德發(fā)展到了頂峰的贊譽(yù)”?？鬃佑脴O美好的語言稱贊泰伯，尤其對他的“至德文化”之精髓——謙讓與開拓愈加贊美，表達(dá)了他對古代先哲的崇敬。季札的高風(fēng)亮節(jié)，對延陵的民眾帶來深遠(yuǎn)的影響，孔子對季札讓國做過贊譽(yù)之辭：“延陵季子，其天民乎”（《上博楚簡·弟子問》），也做過高度評價：“至德至仁之舉，堪稱高風(fēng)亮節(jié)的典范”。其后人為了緬懷泰伯創(chuàng)至德家聲，季札承三讓延陵，他們把孔子和太史公的贊詞融為一體，如開篇語所述的“延陵世第、至德世家”，“世家第一、至德讓三”，“延陵世澤，梅里家聲”等，以對本族的追述和對先賢的贊頌，這些傳統(tǒng)的吳氏家風(fēng)美德以及燦爛多彩的吳文化就是從此而來，并經(jīng)過千百年來的錘煉與傳承逐步發(fā)揚(yáng)光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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