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吳湖帆(1894-1968)《瑞云峰》 立軸 設(shè)色紙本
113×46cm 約 4.7 平尺 估價RMB: 4,000,000-6,000,000
題簽:湖帆公瑞云峰圖真跡。吳氏家寶。元京敬題。
鈐印:元京題
出版:
1.《梅景畫笈》民國珂羅版。
2.《吳湖帆傳略》第 110 頁,上海書畫出版社,1988 年 6 月。
3.《吳湖帆紀念集——紀念吳湖帆誕辰一百一十周年》第 44 頁,梅影書屋同門出版,2004 年。
4.《吳湖帆畫集》第 16頁,北京工藝美術(shù)出版社,2006 年。
畫心題跋:

1.瑞云峰,己巳夏丑移吳湖帆對石寫照。鈐?。汉珪?、靜淑心賞、 梅景書屋
2. 己卯春日重為此峰潤色越作畫時已十年矣,東荘又識。鈐?。簠呛?/p>
3. 蘇州城北閶門外之花步荘向有巨石二峰對峙,樷苒中相傳猶是宋代花石綱遺物。國初時輦一置織造行宮,得邀辰賞是謂瑞云峰,其一曰 冠云峰,仍在原址即今之留園也,湖帆識。鈐?。簠呛?、丑移詞境
4. 己巳夏,鄧丈孝先結(jié)六一消夏詞社分詠瑞云奇峰,湖帆姑丈對石 寫真,潘承厚、承弼獲觀并記。鈐?。翰┥?、景鄭
“六一消夏”詞社鄧邦述、吳曾源、張茂炯、蔡晉鏞、楊俊、顧建勛、 潘承謀、吳梅、王謇題跋:

1. 蒼苔繍滿 , 玲瓏深院孤坐。渾似天池片云墮。靈淵刬秀,悵輦路、 氊車誰馱。后賞已無端,況風前寐鎖。應(yīng)擅嘉名,顛米去、其何可奈。 幸未遭逢太相左。靜敷霜黛,漫認伊、棘駝荒臥。莫掩重闕,勝游倘過。 瑞云濃。 己巳之夏同人約為小詞且嚴四聲之倚,余以荒率每致粗疏,適丑移先生為瑞云峰留影屬書舊句 因得改定數(shù)字即乞政之,漚夢詞人述。鈐?。?正闇填詞

2. 奇峰高聳,濃青飛墮天際。云氣氤氳露山意。珊瑚網(wǎng)漏,漫感慨、 宣和遺棄。鑒賞煥辰題,信幽光莫秘。猶溯曩時,沉海浪、千夫索上。 曳幾度豪家盡羅。致態(tài)濃姿,秀最耐、尋綠窗風。味合與城,西冠云可配 。丑移主人屬題舊作,九珠吳曾源錄稿。鈐?。簠窃?/p>
3. 靈峰秀挺,湖山佳處曾選。迢遞網(wǎng)船書淮汴。潛龍擁護,未肯讓、 黃標封徧。泗鼎詎長淪,會神光特顕。重向人間,供點綴、承平錦院。 可奈蓬萊瞬三淺。故宮殘照,問盛時、□飛誰見。石倘能言,尚留一片。 調(diào)倚瑞云濃。 丑移先生屬題瑞云峰圖即求。根廬張茂炯。鈐?。褐星?/p>
4. 玲瓏嵌空,煙巒飛墮庭院。曾見滄桑幾遷變。何因偃臥未輦致 宣和前殿?道是根峰馀,枕閒堦碧蘚。題字摩挲,空想像、靈芝涌現(xiàn)。 也傍章家舊池館,亂堆蒼玉,似慶云徑換。(城北舊有靈芝石慶云峰, 皆宋時物,見燼馀錄)迭章千年留痕數(shù)徧。丑移先生屬錄舊作。雁邨蔡 晉鏞。鈐?。何蹩?/p>

5. 云根秀偉,疑從天上星隕。中使曾傳詔書問。網(wǎng)船遠載,奈寶藏、 鮫宮偏靳。劍影化龍津,訝鯨濤雪滾。犀照波心,沖駭浪、神工廣運。 綴園林見奇品。翠華何處,看至今、白云千仞。石也無言,鷲峰永鎮(zhèn)。 瑞雪濃。 丑移世仁兄屬録舊作即乞正之。楞秋楊俊。鈐?。簵钤伾颜?/p>
6. 玲瓏皺秀,年年荒苑遺棄。朱勔重來定驚異。聯(lián)舟載取,浪四涌、 曾沉淵底。系纜挽千夫,話徐家逸事。移到行宮,經(jīng)幾度、人工處置。 水榭周圍巧相倚。送暉迎月,念那時、恰逢遭際。慶墜而今,把云榥閉。 丑移先生屬錄舊作即請正之,瓠齋顧建勛。鈐印:巍臣

7. 嶙峋透巧,嵌空蒼潤云縐。鯨浪掀沉巨鰲斗。千夫挽絙,供點綴、 平泉林岫。鷲嶺縱飛來,信奇緣合湊。園囿興衰,經(jīng)幾度、吟新感舊。 舞榭歌臺兔狐走。絳霄樓石,剩冷煙、夕陽紅瘦。漫翊封侯,箇中領(lǐng)袖。 根岳神運石在絳霄樓,錫爵盤固侯。己巳之夏偶與漚夢、九珠、楞秋、 根廬、巽堪、瓠齋、霜厓、佩諍作消夏詞集,拈得瑞雪峰題各賦瑞云 濃一解,丑移主人見之為峰寫照,索同人録稿于贉藉志墨緣,是歲孟 冬下浣瘦葉詞人潘承謀識于彥均室。鈐印:承謀私印、雪葉詞人

8. 云腴未老,銅仙辭漢腸斷。還在吳臺舊庭院。陰厓水噬,記苦費、 鮫人紅汗。(石曾沒太湖中竭萬夫力得之,見韻石齋筆談。)照眼冷繁華, 笑朱門日短,移置梧宮,添影事、辰章藻煥。穩(wěn)度曾宵絳霞展。逗天秋漏, 定圣媧、不曾勻煉。一餉無言,暮山幾變。瑞云濃。丑移先生索書即正, 霜厓吳梅。鈐?。核獏兙邮?/p>
9. 嵌空皺瘦,滄桑三度經(jīng)換。朱勔湖山豈真面。千夫勇曳,費董氏、 緡錢無算。舊劍遇延津,正陽□元一轉(zhuǎn)。移向行宮,空想象、嬋娟秋怨。 址廢而今問誰管。語傳齊野,稗史亭、雪芹曾見(大觀園為江寧織造園, 人或誤指此)吊古傷懷,愁腸幾斷。
調(diào)寄瑞云濃用楊補之詞,此石故實見姜二酉韻石齋筆,談及張宗 子《陶庵夢憶》顧丹午筆記,石座得而復(fù)失,延津劍合至為神奇,時歷四朝似海候門,竟入天家,紅羊劫后,荊棘銅駝兀立,斜陽蕭索堪 嘆,今則有亭翼然,裙屐來游,物之顯晦,信有時也。丑移仁兄屬題, 佩諍王謇。鈐?。和蹂?/p>

太湖石“瑞云峰”最早出自太湖西山島東側(cè)一小島,原是島上的一座小石峰,與另一座稍大些的并稱為“大、小謝姑”。北宋崇寧四年(1105年),蘇州設(shè)立應(yīng)奉局,佞臣朱勔在江浙搜集奇花異石,進貢于宋徽宗的汴京御園。經(jīng)過精心挑選,朱勔擬將大、小謝姑兩峰湖石并運至汴京。大謝姑順利成行,被安置在御苑根岳,命名為“昭功神運石”,封為“盤固侯”。“小謝姑”未及起運,被留于太湖,成宋徽宗“花石綱”的遺物。直到明代弘治年間,小謝姑被蘇州進士陳霽看中,將其運回置放于廳堂之前。明末徐樹丕《識小錄》中記載:陳霽“堂前有峰石五座,其最巨者日‘瑞云’,層靈迭秀,挺拔云際,誠巨觀也”。后陳家日漸衰落幾經(jīng)易手,嘉靖年間由浙江烏程富貴望族董份購得,不久董氏與萬歷年進士太仆寺少卿徐泰時聯(lián)姻,徐氏愛石,董氏遂此石作為女兒陪嫁相贈,運至徐氏在蘇州的私邸東園(今留園)安置。徐泰時去世后,其子徐清之花費“三百金”終于將石峰豎立起來。到乾隆四十四年(1779年),時值清高宗南巡,駐蹕蘇州府織造署,織造太監(jiān)為取悅乾隆帝,便將此石輾轉(zhuǎn)遷至織造署西行宮的西花園內(nèi)水池中供置(今為蘇州的第十中學(xué)),瑞云峰正面朝北,對著皇帝的寢宮。咸豐十年(1860年),織造署毀于兵燹。同治十年(1871年),曾國藩等人主持重建織造署[19]。辛亥革命后,織造署建筑再次遭到破壞。雖經(jīng)多次劫難,但瑞云峰仍孑然獨立。1928年,振華女校遷入原織造署。文革時原織造署大門前的一對石獅遭紅衛(wèi)兵烈火焚燒、冷水澆潑而嚴重受損,但瑞云峰竟然奇跡般地又逃過一劫。今瑞云峰佇立于蘇州第十中學(xué)西花園水池內(nèi),位居“江南三大名石”之首。民國元老李根源譽為“蘇城三絕”(另二絕為拙政園內(nèi)文征明手植的紫藤與西園寺所藏的“繼善血經(jīng)”),被列為省級文物保護單位。

瑞云峰由兩大塊太湖石迭置而成,上為布滿70多孔洞的石峰,下為巨厚的盤石底座。峰座相配,色澤一致,宛若天成。峰高5.12米,寬3.25米,厚1.30米。底座高1米多,總高為6﹒25米。形若半月,渦洞相套,褶皺相迭,剔透玲瓏,曲折研妙,且四面可賞。清初時李魚翁入徐府觀賞瑞云峰,依據(jù)宋代米芾品石之淮 “言石之美者,俱在漏、透、瘦三字”,極太湖石“皺漏透”之美。明代文學(xué)家袁宏道贊曰:“研巧甲于天下。”
傳說在明代,此石到了太仆寺少卿徐泰東園以后,黑夜“有光燭空”,宛若祥云,始有“瑞云”之名。又言瑞者,祥瑞也,有紫氣東來之意。紫氣騰升的山峰,遂名瑞云峰,使瑞云峰有靈山之意。有關(guān)瑞云峰的歌詠古已有之。

今春拍賣會,中貿(mào)圣佳征得吳湖帆繪《瑞云峰》,并有吳縣詞社諸多社員作詞唱和。畫作紙本立軸,縱113cm,橫45cm。吳湖帆對石寫真于己巳(1929年)夏,墨筆勾勒,淺墨染底,濃淡墨色交替皴之,深淺相宜,得其形而又傳其神。石座下淺絳賦色,淺草濃墨,以襯石峰雅姿。在吳湖帆的繪畫生涯中畫石題材鮮為少見,而根植于傳統(tǒng)水墨的吳湖帆,這種對物寫生的題材更為難得,此作堪稱畫石之翹楚。
邊跋集結(jié)鄧邦述、吳曾源、張茂炯、蔡晉鏞、楊俊、顧建勛、潘承謀、吳梅、王謇賦文分詠此石。九位詞人均為(吳縣)六一消夏社、消寒詞社社員。晚清民國時期的詞學(xué)局面繁盛,以各地區(qū)域為群體的詞社紛紛成立,掀起了詞創(chuàng)作的熱浪,領(lǐng)導(dǎo)與影響著當時詞壇的風尚。六一消夏社、消寒詞社為江蘇吳縣的代表,前者為期3月,后者連續(xù)3年均有社集。1929年,潘昌煦從北京返里,同人為其接風,席上眾人作詞,吳曾源與吳梅叔侄遂倡議結(jié)社消夏,該日為六月一日,故名“六一社”。社員按有鄧邦述、吳曾源、楊俊、潘承謀、張茂炯、蔡晉鏞、顧建勛、吳梅、王謇九人。鄧氏江寧籍,晚居吳縣,余皆吳縣人。規(guī)定5日一集,歷時3個月,集會18次,當年有《六一消夏詞》詞選刊行。收詞18調(diào)、190首?!度鹪品濉穲D中集全社成員共同在畫中作詞題書,實乃詞社活動的盛舉。吳湖帆學(xué)詞于弱冠之年,在倡行新詩與白話文的時代下,吳氏相交好于詞家名伶,搜讀歷代詞集,拾昔賢句讀以成唱和。夫人潘靜淑隨吳縣詞社成員之一的戲曲理論家、教育家吳梅先生學(xué)詞,伉儷二人先后有《佞宋詞痕》、《連珠集》、《襲美集》、《梅景書屋詞集》面世。

吳湖帆作畫中,有趣的還有潘承厚、承弼的現(xiàn)場觀作,畫中有跋“己巳夏,鄧丈孝先結(jié)六一消夏詞社分詠瑞云奇峰,湖帆姑丈對石寫真,潘承厚、承弼獲觀并記。鈐印:博山、景鄭”。潘承厚、承弼為夫人潘靜淑族人,顧稱吳湖帆為“姑丈”。兄弟二人為民國時期著名藏書家、畫家。潘氏家族藏書有200余年歷史,可追溯到清乾隆時代,二人收藏獨具慧眼,有藏書樓名為“寶山樓”,從祖上潘奕雋的藏書樓“三松堂”算起,遞傳到第六代藏書處的“寶山樓”,計藏典籍三十萬余卷,把潘氏藏書推向了頂峰。這在私家藏書史上異常罕見。潘氏兄弟的出現(xiàn)令以“瑞云峰”為主題的雅會趣味橫生。十年后,吳又取出潤色,畫上有跋“己卯春日重為此峰潤色越作畫時已十年矣,東荘又識。”可見為畫者心喜之作。另作品并有多次出版著錄。
《瑞云峰》,于太湖石千秋歷代浩瀚的歷史母體,于晚清詞學(xué)界盛況的體現(xiàn),于民國眾文人的時代面貌,于吳氏繪畫創(chuàng)作的本身,都濃縮于斯圖之中,有著非凡的意義。
詞社成員:
鄧邦述(1868-1939),字正 ,號孝先。著名藏書家。祖籍吳縣洞庭東山,江寧人。光緒二十五年(1899年)中進士,授翰林院編修。光緒二十七年入湖北巡撫端方幕后。光緒三十年居吳縣。光緒三十一年后居北京,期間不惜高價搜購善本,所購宋、元刊本、抄本達萬余卷。光緒三十三年任吉林民政使,時藏書達4萬卷,多為珍本,其中1000余卷為宋刻本。辛亥革命后,居北京、天津。民國建立,先后任牛莊、蕪關(guān)湖監(jiān)督。民國10年(1921年)夏遷家蘇州,民國15年辭官居蘇州侍其巷,專事著述。先后編著注錄收藏目錄4部,《雙謳居藏書書目初編》、《群碧樓書目》、《群碧樓善本書錄》、《寒瘦山房鬻存善本書目》,以及《書衣題識》等。所藏書中較為著名的有清初季振直所纂《全唐詩》稿本等。后因生活窮困,經(jīng)蔡元培介紹將大部分藏書賣給當時的中央研究院,以還巨債,并改群碧樓為寒瘦山房。民國28年病逝于蘇州。后其家眷將所藏書賣給蘇州集寶齋,北京景字閣、東來閣及文殿閣。
吳曾源,字伯淵,號九珠,光緒二十三年(1897)舉人,官內(nèi)閣中書。
張茂炯(1875-1936),字頌清,一作仲清,號君鑒,江蘇吳縣人,張茂鏞弟。光緒三十年(1904)進士,宣統(tǒng)時任度支部司長,宣統(tǒng)元年官鹽政院總務(wù)所長,民國初任財政部鹽務(wù)署。
蔡晉鏞,字云笙,蘇州人,晚清舉人,工書善詞,教育家,留學(xué)日本后回國創(chuàng)辦蘇州草橋中學(xué),著有《雁村詞》。
楊俊,吳縣人,民國詞人。
顧建勛,即顧巍成,清末民國人,字建勛。曾與鄧邦述、吳淵誠等結(jié)六一詩社,商務(wù)印書館之《遼宋金元文學(xué)史》稿重撰,請其代作。
潘承謀,吳縣人,民國詞人。
吳梅(1884-1939),字瞿安,號霜厓,江蘇長洲(今蘇州)人?,F(xiàn)代戲曲理論家和教育家,詩詞曲作家。度曲譜曲皆極為精通,對近代戲曲史有很深入的研究。吳梅弟子很多,南京大學(xué)以研究戲曲聞名的諸位先生大抵都是吳梅門下后學(xué)。1922年秋至1927年春,在南京大學(xué)的前身國立東南大學(xué)(后改為中央大學(xué),49年更名南京大學(xué))任教五年。1928年秋至1932年春,1932年秋至1937年秋在中央大學(xué)任教8年半。培養(yǎng)了大量學(xué)有所成的戲曲研究家和教育家。吳梅在文學(xué)上有多方面成就,在戲曲創(chuàng)作、研究與教學(xué)方面成就尤為突出,被譽為“近代著、度、演、藏各色俱全之曲學(xué)大師”。朱自清亦為其門下。
王謇(1888-1968),原名蹇,字佩諍,江蘇蘇州吳縣人。歷任《吳縣志》協(xié)纂,江蘇省立蘇州圖書館編目主任,蘇州振華女中教務(wù)長、副校長,國學(xué)會副主任干事,章氏講習會講師。歷任震旦大學(xué)、大同大學(xué)、東吳大學(xué)教授。解放后任華東師范大學(xué)教授,上海文物保管委員會編纂。是我國近代著名的學(xué)者、版本目錄家和考古學(xué)家,同時也是藏書家和書法家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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